明代北京营建事宜述略

时间:2007-12-16 作者:高寿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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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征赋税,也是当时曾几次使用的筹银办法。如正德时,因建乾清宫,增加天下田赋100万两(59)。嘉靖十三年,为因营建太庙及各宫殿费用匮乏,令天下司、府、州、县,将库贮、羡余及赃罚等银,立限解京,不足则均派于丁粮,共征银80万两(60)。嘉靖后期重修三殿,“吏科给事中刘贽题,各省直丁地内,岁加四,派银一百万两,特差御史林腾蛟、唐自化等官催攒”(61)。天启七年九月,筹措陵工费用,向各州县加派银两,“大者派二百二十两,中者派一百□十两,派(小)者派一百两”(62)。崇祯元年(1628年)十二月,题准“照天启六年殿工例,加各运司盐课银,仍征崇祯元年一年,计银一十四万余两,二年豁免”(63)。二年七月,又题准加征荆关、杭州、清江、中河、芜湖、龙江等6处榷关余银共1.4万两,“以济陵工急需”(64)。
  工部官员在束手无策时,有时不得不请求皇帝拨发内帑银两。嘉靖年间,因营建经费缺口很大,工部几次恳请发内帑,世宗以“内帑银乃备宫中用者”,不准拨发(65)。熹宗初年,因庆陵工急,曾先后两次拨发帑银100万两,以济陵工(66)。天启七年,营建德陵,工部尚书薛凤翔求发帑百万,诏命半之(67)。
  此外,明代后期,朝廷还常劝令官员捐献银两以助大工。嘉靖时,营建最繁,“经费不敷,乃令臣民献助”(68)。天启三年营建庆陵,令内外各衙门有自愿捐助者,不拘数目,即行解部,籍而优叙之(69)。五年,因两门三殿工程浩大,工部挪借术穷,内帑搜刮殆尽,后妃、诸王、公主并司礼监等衙门,各监局司库掌印、管事、牌子及内外私家闲住太监等官,恭进助工银共40万两,大学士顾秉谦等捐俸金200两助工,各衙门捐助有差,武清侯李诚铭进助大工银3万两,又命各王府量力捐助(70)。七年九月,营建德陵,“议内外大小诸臣捐助,各照殿工捐俸”,不久,大学士黄立极等各捐银200两(71)。
  明代历朝营建不断,费用浩繁,给国计民生带来很大影响。如永乐时,邹缉曾指出:“工大费繁,调度甚广,冗官蚕食,耗费国储,”“征求无艺,至伐桑枣以供薪,剥桑皮以为楮。加之官吏横征,日甚一日。如前岁买办颜料,本非土产,动科千百。民相率敛钞,购之他所。大青一斤,价至万六千贯。及进纳,又多留难,往复辗转,当须二万贯钞,而不足供一柱之用。其后既遣官采之产所,而买办犹未止。盖缘工匠多派牟利,而不顾民艰至此。”(72) 弘治时,给事中张宦等奏称:“京城内外,土木大兴,军民两困。”(73) 嘉靖时,“营建最繁,十五年以前,名为汰省,而经费已六七百万。其中增十数倍,斋宫、秘殿并时而兴。工厂二三十处,役匠数万人,军称之,岁费二三百万。其时宗庙、万寿宫灾,帝不之省,营缮益急。经费不敷,乃令臣民献助;献助不已,复行开纳。劳民耗财,视武宗过之”(74)。万历年间,神宗派遣大批矿监税使,四处搜刮白银,神宗对此曾解释说,“开矿抽税,为因三殿两宫未完,帑藏空虚,权宜采用”(75)。可见,“营建乏资,计臣束手”,是矿税大兴的重要原因之一(76)。
  三 物料采办
  上节提到的一些建筑费用额,主要是由工部统筹的现银开支。而营建所需的各种物料,多数是通过强制性徭役获得的,并未计算在总建筑费用额之内。因而,明代北京各种营建项目的实际费用,要远远大于官方所公布的数字。
  在营建所需的各种物料中,以木材采办耗费的人力物力最多。宫殿建筑需要各种规格的木材,一般木料在华北、南方都可以采伐,而用作梁柱的巨型楠、杉以及板枋,则只能在湖广、四川、贵州的深山中才能采到。明代采木始于永乐四年,当时为营建北京,遣工部尚书宋礼诣四川、吏部右侍郎师逵诣湖广、户部左侍郎古朴诣江西、右副都御史刘观诣浙江、右佥都御史仲成诣山西督军民采木(77)。终永乐之世,宋礼先后5次入蜀提督采木(78)。永乐以后,曾多次谕令采取大木。如宣德三年,命行在工部尚书李友直、刑部左侍郎樊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胡廙往四川,吏部右侍郎黄宗载、刑部右侍郎吴廷用往湖广,采宫殿材(79)。正德九年,命升湖广巡抚、右副都御史刘丙为工部右侍郎兼右都御史,总督四川、湖广、贵州等处,采取大木,而以署郎中主事伍全于湖广、邓文璧于贵州、季寅于四川分理之;次年又设工部署郎中二人催运大木,一自仪真邗沟至卫河达于京师,一自湖至大江达于仪真(80)。嘉靖二十年,遣工部侍郎潘鉴、副都御史戴金于湖广、四川采办大木,二十六年复遣工部侍郎刘伯跃采于川、湖、贵州(81)。嘉靖三十六年题准,川、贵、湖广3省采木,差大臣1员,郎中2员,添设川、湖副使各1员,又差郎中2员,一往山西、真定采松木,一往浙江、徽州采鹰架木(82)。万历中,为重建宫殿,采楠、杉诸木于湖广、四川、贵州(83)。此时采木“止责成抚按,一官不遣”(84),抚按则委派本处官员分督,如四川分设川西、上川东、下川东、上川南、下川南、川北、建昌七总,各按分派数额采取(85)。除委官采办外,明代后期还兼行召商采木之法(86)。
  从深山采取大木并运到水次极为艰难。据记载,“楠木一株,长七丈,围圆一丈二三尺者,用拽运夫五百名,其余按丈减用。沿路安塘,十里一塘,看路径长短安设。一塘送一塘,到大江”。“计木一株,山林仅十余金,拽运辄至七八百人,耽延辄至八九月,盘费辄至一二千两之上”。大木运到水次后,“督木同知将放出木头赴督木道交割,八十株扎一大筏,召募水手放筏,每筏用水手十名、夫四十名,差官押运到京”(87)。大木沿长江顺流而下,“出三峡,道江淮,涉淮泗,以输于北”(88),“越历江湖,逶迤万里,由蜀抵京,恒以岁计”(89),“有时是两三年才能运到首都”(90)。采木给地方财政造成很大负担。嘉靖三十七年,贵州抚按奏称,本省采木经费,当用138万余两,“费巨役繁,非一省所能独办”,经工部题复,令将广东、云南、江西、山西原派盐课大工银督发应用(91)。万历中采木湖广、四川、贵州,费银930余万两,皆征诸民间(92)。采木也给当地百姓带来深重灾难。嘉靖年间,奉命采木于蜀的龚辉曾作《采运图说》奏进,备述采木之苦,谓“徒以应用营建所需之故而伤陛下赤子,曾楩楠杞梓之所不若”(93)。万历年间,采木四川建昌,“采运人夫,历险渡泸,触瘴死者,积尸遍野”(94)。吕坤在奏疏中,曾极论采木之害:“深山穷谷,蛇虎杂居,毒雾常多,人烟绝少,寒暑饥渴瘴疠死者无论矣。乃一木初卧,千夫难移,倘遇阻艰,必成伤殒。蜀民语曰:‘入山一千,出山五百。’哀可知也……臣见楚、蜀之人,谈及采木,莫不哽咽。”(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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