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时期塾师的收入

时间:2007-12-16 作者:徐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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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八年(1730)成书的《姑妄言》第九回《邬合苦联势利友,宦萼契结酒肉盟》中的一段,很能说明旧时膳食对于塾师的重要。武弁李太成了显官之后,要雇个塾师来教孙子们识字,以成就文武世家的名声。李太因此请了广教官来,托他帮忙请个塾师。广教官想到了乾行寒,在征得他得同意之后,向李太推荐。李太提出的条件是:“一个月只好一两工银,(林钝翁评:近来就算是好馆了。)饭是自己回去吃。”(林钝翁评:近来亦多有之。)广教官笑道:“束修多寡倒也罢了。府上这样门第,那里有先生回去吃饭的理?若是住得近还罢了,要住得远,一日回家吃两遍饭就晚了,还读甚么?”李太想了一会,又皱着眉曲指头算了算,说道:“供给他吃饭,一日只算五分银子,一年倒要十八两,比工银还多。这是买马的钱少,制鞍的钱多了,成不得。”广教官道:“读书的人饮食倒不责备,就是家常茶饭也可款待,只要洁净应时。”李太道:“既如此说,一日两顿,就是随常茶饭,只好初一十五吃个犒劳有些肉,闲常是没有的。至于要吃点心吃酒是他自买。”由这段文字及与作者同时的林钝翁的批注可见,对于东家而言,膳食往往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很多情况下甚至超过了束修的费用。在清朝初年,一月一两银子,已经是塾师不错的收入了;这与《儒林外史》写南方的穷读书人教馆、每年束脩12两银子的情形完全吻合。即便是在专馆中,东家不提供饮食而由塾师自己回家吃饭的情形,当时也比较普遍。
  对于东家不提供塾师饮食的情形,不仅塾师有怨言,而且一些东家也有微词。“礼有就学,无往教,古之道也。”如果说,不能赴老师家受教、而将老师请来家授业还可以接受的话,那么,不向延请来家的老师提供饮食,实在有违尊师之道,难以理解。“邑中有守财卤,竟有不供馈而令师走家食者。致严寒酷暑,常仆仆道途中,尊师之道安在?”(39)
  塾师在塾饮食,有时和学生一同进行,所以有的塾规专门对学童的饮食行为做了规定。“朝夜每食四簋,二荤二素,候先生就席后,循序入座。不准凌乱,亦不得拣择肥甘,杯盘狼藉。”(40) 要求学生在饮食时尊重塾师。更多的时候,老师和学生是分头用餐,而且饮食有所不同。“凡庄学,每日膳馔,虽世守齑盐,不须过腆,然颇宜精洁。酌定晨昏用粥,四人一席,午餐荤素两簋。师席倍之,以昭敬礼之意。”(41)
  一般说来,请得起塾师的应该是经济条件相对较好的家庭,而塾师在东家,受到的礼遇与仆人、雇工完全有别。塾师的饮食,即使不比东家的家人好,但也绝对不会更差。一般来说,饮食待遇并不低。膳食“由东家供给,而且另开一桌,有荤有素,比较优厚。有时还请先生点菜,十分恭敬。家有宴会,教师坐首席。”(42) 塾师吃饭,往往要有主人陪同。多家合作请塾师的人家,虽然自己平时难得吃到鱼肉,但轮到自己供饭的时候,每顿饭必有肉有鱼有菜。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对东家提供的饮食粗劣的抱怨,是塾师最为集中的话题之一。在塾师发泄怨愤的《塾师四苦》中,其中之一就是饮食。“今日村庄家,礼体全不顾。粥饭只寻常,酒肴亦粗卤。鱼肉不周全,时常吃豆腐。非淡即是咸,有酱又没醋。烹调总不精,如何下得肚?勉强吃些饭,腹中常带饿。”(43) 在《学究自嘲》中,也有对饮食的自嘲:“馆谷渐渐衰,馆谷渐渐衰,早饭东南晌午歪,粗面饼捲着曲曲菜。吃的是长斋,吃的是长斋,今年更比去年赛。南无佛从今受了戒。鱼肉谁买,鱼肉谁买?也无葱韭共蒜薹,老师傅休把谗癖害。”(44) 很多民间故事和笑话,如《解愠编》的《豆腐先生》、《笑林广记》的《嘲馆膳诗》,都从东家吝啬的角度,讽刺其向塾师所提供饮食的单调。
  节敬
  在每年特定的节令,或者一学年开始或结束、或者学塾开办或关闭的时候,东家往往会向塾师致送银钱或礼物,这被称之为“节仪”。因为节仪是用来表示对塾师礼敬的,所以也被称之为“节敬”。有一些私塾,明文规定节敬和膳食都包括在束修之内,在节令时不再另行致送。还有一些私塾,平时并不向塾师支付束修,而在节令时支付。这时支付的束修,就有了束修和节敬的双重意义。
  节令的确定,主要依照我国传统的节日,但各时代或地区也有差别。江苏华亭顾氏的家塾,“每年开馆定于正月二十日,解馆定于十二月二十日,清明、夏至、端午、七月望、中秋、十月朔、冬至七节,每节解馆三日。”(45) 浙江山阴安昌徐氏,则以四节或四季致送修金,也就是清明、端节、七夕和重阳。更多的家族,强调的是六节。如江苏常熟的太原王氏家族规定,“塾师修金,六节按节送银五两。”江苏华亭的顾氏家族,在“每师每年束修钱四十千文,伙食钱二十四千文”之外,在开馆和解馆时,还“各送代席钱二千文”。(46) 在很多地方,最重视的是三节两寿:“三节”是指端午节、中秋节、年节,“两寿”则是指孔子诞辰日和塾师生日。
  节敬在塾师收入中所占的比例一般不是很大,但对于收入微薄的塾师来说,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儒林外史》中的老童生周进,一年只有12两的束修,在支付每天2分合每月6钱的伙食费后,周进每月只剩4钱银子。但除了正式束修外,他还能得到一些对于他的生活不无裨益的节敬。比如开学第一天学生所送的“贽见”:“荀家是一钱银子,另有八分银子代茶;其余也有二分的、也有四分的、也有十来个钱的,合拢了不够一个月饭食。”
  一些有力之家设置的义学,塾师的束修由东家统一备办致送,学生的家长不必承担,所谓“义学束修,东道总备,分四次送。每季仲月十五日送一次,其诸学生家,不必又具私礼。”但遇到节令,则随各家情形,不作具体规定,所谓“若节间酒果之仪,或有或无,各随其便。”(47) 有的义学规定,遇到节令或先生生日,学生要向先生揖拜,以示礼敬。除最初上学要有“贽见礼”之外,这时不必另备礼物,有送礼物的也不禁止。“先生生日及冬至元旦拜节,如初上学之仪,但不执贽,有行节礼者随意。”(48)
  在所有的节敬中,贽敬是最基本的。贽敬又称贽见之仪,是拜见之赀,也就是学生第一次进学拜见老师敬呈的礼物,一些地方俗称“拜见”。节令或塾师生日时可以不送礼,但第一次进学从师,贽见礼是必不可少的。所谓“子弟入塾,例必具贽见之仪。”学童第一天入塾,按传统习俗,先向孔子神位跪下磕头,后跪拜塾师,并献上“贽敬”。但用作贽敬的不一定非得是银钱或礼物,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它可以是用来表明学生或学生家长向善行德的珍惜字纸。“须嘱每人携家中所有残弃字纸,并妇女夹鞋样书簿一本,并路途所拾弃字,作贽见之礼。”(49) 但这种情形实际上几乎不存在,它不过是该章程作者余治的一种理想化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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