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景宗即位考实

时间:2007-12-16 作者:李桂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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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罨撒葛之事后,诸王的夺权活动停止了五年,到应历九年,穆宗的行为没有任何改变,以穆宗的四弟王子敌烈为首,会同宣徽使耶律海思,再一次向穆宗的权力发起挑战,这是发生在穆宗朝的第五次“谋反”事件。
  敌烈为辽太宗第四子,“多力善射”[7],曾参与援汉击宋战争,前已有东丹系和李胡系诸王谋取最高统治权,太宗次子罨撒葛夺权失败,如不乘机再起,太宗系的权力可能会转移到东丹系或李胡系。敌烈的“谋反”,是太宗系诸王保卫皇权的再一次尝试,也是辽朝宗室对穆宗的统治失去信心的表现。
  参与这次活动的另一重要人物是耶律海思。海思,字铎衮,释鲁庶子。“机警口辩”,太宗时,诏求直言,他对与之交谈的明王安端和耶律颇德都有恰如其分的评价,为太宗所赏识,“擢宣徽使,屡任以事。帝知其贫,以金器赐之,海思即散于亲友,后从帝伐晋有功。”[8] 可见,这是一个有胆识、有才能的人。他参与谋反,应该说是对辽朝统治负责的表现。而选择了太宗子敌烈,则是对太宗系最高权力的保卫。不幸的是,敌烈未受到严惩,保守中还重新被封为翼王,而海思却被穆宗囚禁而死于狱中。
  次年十月,李胡的另一个儿子喜隐也参与了对最高权力的争夺,且辞连李胡。这次惩治相对严厉,因为李胡二子两次谋反,可能都有李胡的指使,故他被逮入狱,且死于狱中。而对喜隐,曾经网开一面,“上临问有状,以亲释之。未几,复反,下狱。”[9] 如此看来,喜隐也曾两度参与谋反,那么,第一次可能就是以李胡子宛为首的谋反活动。这也应该是李胡夺权的两个阶段。而出头谋反者为其二子,幕后主谋则是李胡。
  综观上述“谋反”、“谋叛”、“谋逆”、“谋乱”事件,第一次的主谋忽古质官居太尉,不知其为萧姓还是耶律;第二次的萧眉古得系出国舅;第六次的耶律寿远与楚阿不族属不详,这三次“谋乱”活动未见宗室诸王参与的记载。其余四次,无一例外都与宗室贵族相涉,这无疑都是宗室诸王的夺权活动。涉及的诸王有辽太祖幼子李胡及其子宛、喜隐,东丹王子娄国,太宗子罨撒葛、敌烈。其余协从者,皆是其拥戴者,而在处置上,协从者重,而诸王多数可免于惩处。李胡和娄国之所以从重,是因为他们都已参加了不止一次的夺权活动。④ 即便是未见诸王踪迹的第一、二、六这三次“谋乱”活动,也未必一定没有诸王的参与,只是由于种种原因,诸王的行动没有暴露而已。所以,无论哪一次“谋反”、“谋逆”、“谋乱”、“谋叛”,几乎都与诸王相涉,这是契丹社会的传统习惯在辽朝社会的反映。换言之,契丹世选制的残余在建国后相当长的时间内依然存在,它对辽朝皇位继承问题产生着重要影响。这是辽朝前期不断发生宗室诸王“谋乱”事件的社会根源。而穆宗在位时,此类事件尤多,则与穆宗本人缺乏政治理想、缺少治国才干和政治成就有直接关系,他不是一个理想的最高统治者人选,这就不能不使其家族中自认有所作为者心生觊觎,试图凭借传统赋予的权利,以求一逞。在辽朝,确立嫡长子继承制的必要条件就是铲除这一传统习惯的影响。
  同时,我们也看到,汉官在契丹贵族的争权活动中也在不同程度地发挥作用。萧眉古得的南奔,有李澣帮助策划。结果是眉古得“伏诛”,李澣则“杖而释之”。喜隐的“谋反”,则有汉官韩匡嗣的参与。《辽史》中仅载“宋王喜隐谋叛,辞引匡嗣,上置不问。”[10] 似乎此事已不了了之,实则不然。 《韩匡嗣墓志铭》对此有一段十分隐晦的说明:匡嗣在太宗时,“以勋旧之胤,有干济之才,乃议褒升,罔循资级,特授右骁卫将军。在公既彰于勤瘁,进秩宜处于深严,改授二仪殿将军。……虽道无适莫,而运有穷通。三年不鸣,久居于散地。”⑤ 二仪殿将军为实职,即太祖庙详稳。这是喜隐谋叛前韩匡嗣的职位。所谓“道无适莫,运有穷通”则是说君主用人,并无薄厚之分,但个人的运气却有穷通之别。由于匡嗣在一段时间里,运气不佳,“居于散地”,被免了官。何以免官家居呢?匡嗣墓志一语带过,使人难知就里。而其妻的墓志则透露了相关信息。《韩匡嗣妻萧氏墓志铭》的相关内容,使这段历史得以恢复其原貌。墓志作者为了说明萧氏的“柔顺”与“仁厚”,将韩匡嗣参与贵族夺权活动失败后的处境作了如下描述:“应历中,秦王守兹直道,遘彼流言,因屈壮图,久居散地。夫人潜施辅导,益务唱随。罔以荣辱易其心,唯以穷通俟乎命。运当不字,既符云雷之屯;时偶大来,果应地天之泰。”⑥ 萧氏墓志中的“应历中”,据《辽史·穆宗纪》,当为“应历十年”⑦;“久居于散地”,即《匡嗣传》中“宋王喜隐谋叛,辞引匡嗣,上置不问”的结果。所谓“上置不问”,不过是没有治韩匡嗣助逆之罪。但也因此令韩匡嗣去官家居。所谓“直道”,即指废穆宗另立新君之举;所谓“流言”,正是喜隐事败露后,供词牵涉到了匡嗣,即“辞引匡嗣”;所谓“屈壮图”,则是废立事不成,匡嗣被迫家居的事实;所谓“三年不鸣”,则是引用典故,并非实指,匡嗣免官何止三年,自应历十年至十九年穆宗被杀、景宗即位,匡嗣免官家居达八年之久。⑧
  墓志作者邢抱朴不愧史家,确有史家风范。这段文字,既表彰了墓主的美德,又展现了一段历史实情;既于墓主及其家人无伤,又堪称直笔。如不是他为我们留下这一珍贵资料,这段历史就可能留下空白。
  这样看来,韩匡嗣参与了喜隐的夺权活动,已可坐实。但在对谋逆者的处理上,却有些值得深思之处。在对参与谋叛的契丹人,是主谋从宽而随从从严;而在有汉人参与的情况下,则是主谋从严而汉官从宽。李澣是“杖而释之”,匡嗣是“上置不问”,实则“置诸散地”。何以出现这样的反差呢?窃以为,或许汉官势力相对弱小,在辽朝统治集团或辽穆宗本人看来,还不足以影响大局,而宗室诸王才是皇权的真正威胁。但是,殊不知汉官参与的夺权活动,在某一时期不但足以威胁到辽穆宗的皇位,甚至直接关系到他个人的安危。
  现在,我们再来探讨辽景宗即位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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