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景宗即位考实
时间:2007-12-16 作者:李桂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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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将世宗与穆宗被杀的情况作一比较。《辽史·耶律屋质传》对世宗被杀前后的情况记载颇详。先是,有国舅萧翰,太宗子天德,安端子、世宗从叔刘哥、盆都等谋乱,时任惕隐的耶律屋质曾多次提醒世宗,世宗不听。直至刘哥怀刃行刺为世宗所亲见,才在屋质的坚持之下审问了他们。结果是诛天德,杖萧翰,迁刘哥,令盆都出使辖戛斯。此后,屋质对察哥的不法行为也有所觉察,并“表列泰宁王察哥阴谋事”,虽未引起世宗足够的重视,却任命屋质为右皮室详稳,负责世宗的保卫工作,谋逆者理所当然地将屋质视为夺权活动的最大障碍。故事件发生时,叛逆者扬言“衣紫者不可失”,屋质“乃易衣而出,亟遣人召诸王,及喻禁卫长皮室等同力讨贼。”[11] 可见,耶律屋质是这次讨逆的主要领导者。而后, 又在他主持下拥立了辽穆宗耶律璟。而时为寿安王的耶律璟对叛逆、讨逆与世宗被杀等事则漠不关心,对继任为帝也毫无思想准备。事发前,察哥曾向他透露消息,邀他一同起事,他不为所动。⑨ 事发时,他已回到自己的帐屋。“屋质遣弟冲迎之。王至,尚犹豫。屋质曰:‘大王嗣圣子,贼若得之,必不容。群臣将谁事,社稷将谁赖?万一落贼手,悔将何及?’王始悟。”[11] 接受拥立,也是在屋质陈说利害之后才决定的。《耶律屋质传》虽所用笔墨不多,但对事件的发展脉络交代得还是清楚的。虽事出仓促,因屋质早有戒备,故能及时平叛,使察哥的阴谋未能得逞。并在紧急情况下,派出自己的弟弟去迎请寿安王,以便拥立。而穆宗却毫无思想准备,在皇位虚悬、近臣拥立的情况下仍犹豫不决。将穆宗与此事无关的实情突显了出来。
穆宗被杀、景宗即位的情况与此大不相同。穆宗被杀,没有平乱者,仅有“是夜,近侍小哥、盥人花哥、庖人辛古等六人反,帝遇弑”[2] 的简单记载。景宗即位,则称“穆宗遇弑,帝率飞龙使女里、侍中萧思温、南院枢密使高勋率甲骑千人驰赴。黎明,至行在,哭之恸。群臣劝进,遂即皇帝位于柩前。”[12] 穆宗被杀时,何人在身边,他们有什么行动?当时,耶律贤身在何处?何人向他报告的消息?驰赴行在意欲何为?什么人在什么情况下以什么理由劝进?有无不同意见?景宗对此态度如何?一切付诸阙如,难道不应该问几个为什么吗?
其次,如何对待前朝侍卫。世宗被杀时,耶律屋质为右皮室详稳,因对夺权者早有警觉,故为他们所嫉恨,必欲置之死地。耶律屋质逃脱后,一面召集诸王,一面组织力量平乱。首先受命平叛的是禁卫长和皮室军,而且是招之即来。有关耶律屋质与辽穆宗平叛的过程,反叛与平叛者的态度,谈判的过程等,这在《辽史·逆臣上·察哥》中都有详尽的记录。
穆宗被杀时,景宗并未参加平乱,对行刺穆宗的小哥、花哥和辛古的去向也未追查,禁卫人员和百官的态度、行为也全不见于记载,这与世宗被杀和穆宗即位时的情况大相径庭。有的学者认为穆宗是死于奴隶起义,这并非全无可能,因为穆宗为人残暴,常以细故杀人,身边的近侍人员被杀者甚多,致使近侍人员不自安而起意行刺不无可能。假使如此,景宗即位后首先应惩治行刺者,并追究其同党,以便扫清余党,保卫自身的安全。何以对近侍人员竟未作任何盘查,却在事件起因、经过、参加者都没有弄清之前,便在即位当天迫不及待地处死了穆宗时的殿前都点检耶律夷刺葛和右皮室详稳乌古里?理由当然可以找到:宿卫不严。但这不能服人,须知夷刺葛和乌古里不仅是宿卫不严的责任人,还是重要的证人,甚至是嫌犯。那么,在未经调查、审理,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匆匆忙忙地把重要的责任人、证人、嫌犯处死,原因何在?理由只有一个:灭口。
何人能实施杀人灭口呢?事件之后的掌权者。何人需要灭口呢?当然是事件的制造者和受益者,即辽景宗耶律贤。耶律贤即位绝不像《辽史》记载的那么简单,这是一次有准备、有预谋的夺权活动,事件的制造者们吸取了此前多次夺权失败的教训,组织得更周详,部署得更巧妙,事后掩盖得也更为严密。但是,掩盖得再严密,也终有暴露的一天。对《韩匡嗣墓志铭》进行认真的研究,便可使景宗阴谋夺权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喜隐夺权的失败,使韩匡嗣离开了权力中心,但他并未就此罢休,他吸取了失败的教训,改变了夺权的方式,计划更加周密了,行动更谨慎了。九年之后,终于一举成功。
《辽史》中无论是《韩匡嗣传》还是《景宗纪》,对景宗策划夺权和韩匡嗣参与其事都掩盖得十分严密,绝无一字提及。如果不是韩匡嗣及其妻萧氏墓志铭的出土,这段历史可能比“烛影斧声”更难于破解。而匡嗣及其妻墓志的出土,却给了我们一把破解历史谜团的钥匙。
景宗的即位是由两部分活动构成的。首先是穆宗之死。按《辽史》的记载,应历十九年二月己巳,穆宗“如怀州,猎获熊,欢饮方醉,驰还行宫。是夜,近侍小哥、盥人滑哥、庖人辛古等六人反,帝遇弑。”[2] 然后是景宗之立。“应历十九年春二月戊辰,入见,穆宗曰:‘吾儿已成人,可付以政。’己巳,穆宗遇弑,帝率飞龙使女里、侍中萧思温、南院枢密使高勋率甲骑千人驰赴。黎明,至行在,哭之恸。群臣劝进,遂即皇帝位于柩前。”给人的印象是穆宗被近侍人员杀死,景宗在群臣拥戴下即位。而群臣之所以拥戴景宗,是因为穆宗有言在先。但事实究竟如何呢?我们将《辽史》中的相关记载结合《韩匡嗣墓志铭》和《韩匡嗣妻萧氏墓志铭》作一深入分析,或可恢复历史的原貌。
《韩匡嗣墓志铭》在“三年不鸣,久居于散地之后”,一转而为“七日来复,果验于连山”。“复”为《周易·上经·卦二十四》,“七日来复”指天道运行;“连山”为三易之一,其卦以纯良为首。这里是说,天道运行,周回反复;韩匡嗣背运已去,否极泰来。“属孝成皇帝缵绍宗祧,振拔淹滞。一见奇表,便锡徽章,授始平军节度使、特进、太尉,封昌黎郡开国公。寻加推诚宣力功臣。”景宗即位,匡嗣便交了好运,授始平军节度使之实职,官特进、太尉,爵封开国公,又加以功臣名号。匡嗣以何理由职、官、爵都得以超授?有何功德在景宗即位之初就授以功臣之号呢?《墓志铭》说是以“奇表”和“振拔淹滞”,似乎前此耶律贤并不认识韩匡嗣,做了皇帝后才得见其面,为其“奇表”所动,又知其“淹滞”已久。且不说只因“奇表”便授以高官、显爵、重职、功臣号,与理难通,就是实际上,耶律贤与韩匡嗣也并非晚至其为帝时始见。《辽史》虽刻意掩盖了耶律贤夺权的有关事实,却未能彻底掩盖他与韩匡嗣的关系。《辽史》中不只一处记录了他们之间非同寻常的密切关系。辽景宗即位前,与耶律贤适、韩匡嗣、女里等关系非常密切,不时一起发泄对时局的不满:“初,景宗在潜邸,善匡嗣。”[10] 是他们关系密切的证明。耶律贤“既长,穆宗酗酒怠政。帝一日与韩匡嗣语及时事,耶律贤适止之。”[12] “景宗在潜邸,常与韩匡嗣、女里等游,言或刺讥,贤适劝宜早疏绝,由是穆宗终不见疑,贤适之力也。”[13] 是他们时常一起议论时政、发泄不满、组织队伍、阴谋夺权的行动写照。只是耶律贤适比较谨慎,不时提醒他们,故而他们的活动没被穆宗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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