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职责“后移”的现象应该引起重视

【原文出处】编辑学刊
【原刊地名】沪
【原刊期号】20066
【原刊页号】42～45
【标 题】编辑职责“后移”的现象应该引起重视
【作 者】吴培华
【作者简介】吴培华，苏州大学出版社。
【摘 要 题】编辑学
【正 文】
　　在一个科技高度发达、市场竞争异常激烈的时代，出版业需要的人才无疑应该是具有强烈的市场意识、经营意识，具有较高的策划能力、交际能力的复合型人才，但同时又更需要具有作为编辑理念灵魂的那种神圣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具有扎实、系统的文字基本功，具备脚踏实地、求真务实的“编风”。几年前，笔者以《老调还须重弹——也谈现代编辑的必备素质》为题发出了呼吁，在当时的业内引起了较为广泛的反响。遗憾的是几年过去了，这种需要重弹的“老调”不仅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相反，在某些方面表现得更为严重。编辑职责“后移”现象就是一种应该引起出版业格外重视的问题。
　　一、竞争导致了编辑工作“前挪后移”现象的加剧
　　读者需要好书，市场需要好书，中国的出版业需要好书。好书哪里来？好书来自于实际生活，来自于优秀作者，来自于编辑高度的使命感和职业敏感。正因为如此，所以出版社把编辑的选题策划工作提高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去认识，不仅在编辑的考核上具有明显的倾向性，在对编辑的培养上明确提出了复合型人才的要求，而且在出版社的机构设置上也进行了一系列相关的改革，建立了策划编辑室，实行了编辑队伍的分流。策划编辑因此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图书出版过程中全程介入，尤其是在进行市场调查、选题论证、物色作者、书稿形成的过程中提前介入，有效地提高了图书的市场适应性，优化了出版社的图书结构，大大缩短了图书面世的周期。应该说，编辑工作的这种“前挪”——也就是提前介入——是图书市场日益激烈的竞争的需要，也是出版业在改革过程中的必然结果。
　　由于一批综合素质比较优秀的编辑工作重心的转换，要保证图书的编校质量，文稿编辑的重要性也同时凸显了。文稿编辑除了应该具备高度的使命感和职业道德外，还应该具备踏实、细致、严谨的工作作风，同时他们应该具有扎实深厚的语言基本功和比较广博的知识面，只有这样，才能牢牢把住编校质量关。但是纵览目前中国图书出版界的现状，是十分令人担忧的。出版管理部门历次公布的质量检查情况极其不如人意，从通俗类读物到经典学术著作，从教材到工具类辞书，差错率之高达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这里除了编辑责任感、使命感和职业道德水准的普遍下滑外，其原因也是多方面的：一是由于对策划编辑的政策倾斜过度，忽视了文稿编辑在出版流程中的重要把关作用，挫伤了一部分文稿编辑的积极性。二是由于规模的急剧扩张，编辑力量的严重不足，大量招聘了新手充当文稿编辑，而因为体制上的原因，尤其是分配制度上的问题，这部分编辑不稳定，流动性大，刚熟练编辑的规范和加工技术就流失了。三是由于竞争的需要，出版的周期大大缩短，大幅度的跨专业审稿，部分编辑把把关的责任“后移”，寄希望校对代行把关职责，所以责任编辑的工作几乎简化到了编编字体字号，二审出于同样的心理，到三审则已经是成了“立等可取”的环节，经过这样的流程出版的图书质量就可想而知了。
　　如果说，编辑工作“前挪”是顺应了市场竞争的潮流，适应了出版业改革的需要，它是对计划经济时代编辑体制的一种革命，是一种值得称道的进步，那么，这种编辑职责的“后移”现象则是放弃了编辑的职责，淡漠了编辑的守土意识，是在出版业改革过程中出现的不和谐之音，应该引起我们广大编辑、出版社的社长老总及其出版管理部门的高度重视。
　　二、编辑职责“后移”直接导致了图书质量的下滑
　　编辑职责“后移”的现象直接导致图书质量下滑是必然的。犹如军队打仗，先锋部队和中罕放弃了守土和把关的责任，担任“断后”任务的校对环节如何能够把守得住，兵败如山倒在图书出版领域就是质量的全面滑坡。
　　笔者作为一个出版社的总编辑，作为一个出版教育工作者，在自己的实践和调查中，发现编辑责任“后移”现象在当今的中国出版业已经是十分普遍的现象，其严重程度已经到了亟待解决的地步。一部一般性的稿子从进入流程到出版，在计划经济时代需要半年乃至一年的时间，可现在，周期一缩再缩，从四五个月到三个月，现在两个月甚至一个月出版的现象比比皆是！违背了编辑出版的规律，打乱了出版的流程管理不说，要让一部稿子在三四十天的时间里就完成三审三校、质量检查、出片核红乃至印刷的全部工序，书稿停留在编辑尤其是责任编辑手里的时间能有多少？就是责任编辑的守土把关意识再强也是无能为力的，编辑职责的“后移”也就是必然的了。笔者就曾经检查到这样的下厂书稿：在字体字号的编排上只有对厂家的一句话，“用合适的字体字号”，外加一个大大的感叹号。在内容的审读上能够看到痕迹的只有每隔多页才有一二处的标点符号的改动、数字用法的改动，且不谈编辑的含量，我简直怀疑是编辑随机翻动留下的痕迹！
　　随着科技的发展进步，作者电子打印稿已经基本代替了手写稿，这为编辑加工和厂家的输录提供了方便，也在一定程度上缩短了出版的周期。可也因为打印稿的清楚规范，编辑职责的“后移”现象也更容易产生同时也更容易发现了。笔者在与同行交流中发现，现在有很多稿子进入出版社后，责任编辑首先是对版式作一个简单的编排，就下厂发排出样，“编校合一”的现象由此就逐步蔓延开来了。偶尔的急稿采用“编校合一”的方式也是可以的，但是都采用这样的方式，那编辑职责的“后移”就是不可避免的了。几道环节的简化带来的将是什么，作为出版人是人人心知肚明的。更为令人惊诧的是，现在的有些编辑为了追求工作量，置编辑要求和编辑规范于不顾，以牺牲质量为代价换来了高额的工作量。据笔者调查，年审稿量在六百万字以上的已经不足为怪了，甚至有的编辑达到了八百万字以上！一部上百万字的稿子不到一周就完成了一审工作！　我想，就是校对一遍也是难以完成的，所谓编辑含量根本无从谈起，相反，书稿中应该处理的问题就全部“后移”到下一个环节了，甚至因此留下隐患。
　　由于经济利益的驱动，不顾自己的学科背景，跨领域、跨学科的“组稿”现象也在蔓延，似乎一夜之间，我们的许多编辑成了通识之才、博学之士。根据笔者的调查了解，凡是这种大幅度地跨领域、跨学科组稿带来的是稿子质量上存在严重的问题，不是缺乏新思想、新观念、新知识就是由于稿子在体例、规范、写作上达不到出版要求，审稿者提出疑问要求作者退改时，策划者还表示出明显的不满。这种由于学科跨度太大造成书稿质量源头上的问题，实际上也是编辑职责“后移”造成的后果。
　　编辑职责“后移”直接带来了图书质量滑坡的严重后果，对出版环节冲击最大的是校对环节，因为这明显增加了校对工作的难度，校对不仅要校是非，而且还要对大量本应在编辑加工过程中解决的问题提出质疑。当然，我们应该提倡校对不能停留在校异同的水准上，应该把校对工作提高到质疑的水准上，但是校样上频频出现需要质疑的问题，恐怕也不是我们所希望见到的。同时，由于校对的压力骤然加大，书稿流程因此在校对环节出现了“肠梗阻”现象，而这时的校对已经是回天乏力了！试想，在这样的状态下，图书的质量能够提高吗？我以前曾经对因质量不合格而对责任编辑的严厉处罚的制度有些保留意见，可我今天却要为校对呼吁了，编辑应该把本来属于自己的责任真正担负起来，减轻校对在这方面的压力，这将大大有助于图书质量的提高。
　　三、编辑职责“后移”的问题引出了队伍建设的老课题
　　编辑职责“后移”现象是出版业在改革过程中碰到的新问题，但它直接关系到图书的质量问题，这个问题的解决其实也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全方位的共同努力，这里除了出版理念层次上的问题以外，再次引出了编辑队伍建设的老课题。
　　作为一个出版社，在强化编辑工作质量的问题上应该建立具有健康的导向性的运作机制和规章制度，为编辑提高工作质量提供有利的环境和工作氛围。例如，在策划的问题上要提倡专业化，鼓励和要求编辑在自己熟悉的学科领域旦发掘选题资源，因为只有在自己熟悉的学科领域里，才能最大限度发挥编辑的能量，建立起自己的优秀的作者队伍，在比较平等的平台上与作者对话，从源头上保证选题和书稿的质量。在工作量计算的问题上也应该体现出政策的导向性，要有正确的度的把握，因为任何情况都是有极限的，人的工作时间和精力同样是有极限的。那种以牺牲质量为代价换取的数量是得不偿失的。在校对工作上，应该出台校对质疑正确被采纳后的奖励政策，以鼓励校对人员在校对过程中不放过一个疑点，把好最后一道关。有了正确的机制和政策的导向，就为提高编辑工作质量提供了保障。
　　作为一个策划编辑就必须要有强烈的责任感使命感，正确对待和处理两个效益的关系，力求两个效益的统一，抵制唯利是图、片面追求轰动效应与经济效益的思想和行为，为提升中国出版业的核心竞争力和净化中国的图书市场贡献自己的力量。编辑工作尤其是策划编辑的工作是一项道德感极其强烈的工作，编辑个人的道德情操和道德责任感将在图书出版的过程中得以体现，尤其是选题的策划。所以我们要自觉持守出版工作者的职业道德，以职业道德准则来要求和约束自己，勤于探索创新，为多策划好的选题，多出精品而努力。
　　作为文稿编辑，除了那种职业道德和职业精神外，还要有扎实的基本功。现在很多出版社的老总，在审读书稿的过程中，经常为此感到担心，书稿已经到终审阶段，有时甚至是清样检查了，还有那么多的问题出现。仔细分析这些问题，其中有的就是责任心的问题，例如目录正文的不一致、版式前后的不统一、引文注释上的疏漏等等的低级错误屡见不鲜，而这种低级错误只要认真一些的话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只是在现在，似乎做到这一点好像也变得很困难，浮躁、急功近利这些编辑工作的大忌已经是十分普遍的现象，所以根本谈不上什么加大编辑含量的问题，编辑实际上在做着校对的事，而且还是一个不称职的校对，因为一个称职的校对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有一个出版社的老总告诉我，他本以为是编辑由于出版周期的缩短，再加上工作的不够细致造成的，哪知在与编辑交换意见的过程中才发现，这完全是由于基本功的问题造成的！他说：“看着有的编辑那文不对题、牵强附会而又极其认真到几近于‘无赖’式的狡辩，我被深深地震动了！这样的语言水平，这样的基本功，如何能够编辑出高质量高品位的精品图书？是否具有编辑的职业资格还需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因此，老调必须重弹，必须重视编辑的基本功问题。对于新编辑的培训，必须从语言基本功抓起，文科的年轻编辑要重视，非文科的年轻编辑更要重视。狠抓中国语言文字基本功的问题对于广大受教育者是一个必须引起高度重视的问题，而对于那些专门从事出版工作，生产受教育者必须使用的知识载体——图书的编辑人员来说，尤其显得必要。
　　同时也要加强校对队伍的建设。校对工作作为出版环节中的最后一道工序，图书中所有的隐患和遗憾，通过了这最后的关卡，就成为无法弥补的真正的缺憾了。因此，校对在整个图书出版过程中起着断后的作用，是不可忽视的重要工序。然而，仔细考察一下目前出版社校对工作的现状同样也是十分令人担忧的。目前很多出版社忽视校对环节，在管理制度、分配制度、职称评聘制度等问题上存在着不利于校对队伍的建设和稳定的现象，诸如过多地采用“编校合一”、几个校次合一的方法，为了赶市场大幅度地缩短出版周期特别是校对的时间，校对社会化又缺乏严格的质量监控机制，校对队伍流动性太大，这些都应该引起我们出版社决策者的重视。在解决编辑职责“后移“问题的同时，重视校对工作在出版流程和质量保障体系中的重要作用，只有这样，图书质量的提高才会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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